有關真實感的症狀與「失自我感—失現實感症候群」

「你是否曾經對自己熟悉的環境感到很陌生？或是覺得你與周遭環境彷彿隔著一層霧一樣有距離感？」

「你是否曾經對自己經歷的事情缺乏參與感，就好像你是個旁觀者？或者你感覺只是自動化地完成了某些事，但事情好像不是發生在自己的身上？」

這些如夢似幻的場景，但卻是某些病人每天感受到的經驗，它們是有關「真實感」的症狀。人們可能驚訝原來連真實感都會異常，但它確實也是心智運作的結果，跟其他感官一樣都有可能生病而出狀況。這一類症狀可以再細分，如果是感受到周遭環境不真實，我們稱這樣的症狀叫做「失現實感」（derealization，註1），而如果是感受到自己或自己的某些部分不真實，則叫做「失自我感」（depersonalization）。

為什麼會有這些失去真實感的症狀呢？目前醫學界將這一類的症狀歸類成解離症狀的一種，雖然對於致病的詳細機轉還沒有很清楚，但就像其他解離症狀一樣，有一部分病人的症狀和心理創傷事件，或與過去無法有效處理情緒的經驗有關（註2）。

許多精神疾病都可能伴隨有失去真實感的症狀。據研究有3.3%恐慌症的病人，10.3%強迫症的病人，16.3%思覺失調症的病人，與17%邊緣性人格疾患的病人會經歷失現實感與／或失自我感的現象（註3）。精神科門診可能有5-20%的病人出現這一類症狀，但如果病人整體而言還是以其他疾病的症狀為主，失去真實感就不會特別被標註成一種疾病，而是被視為在其他疾病當中合併出現的症狀。

相對的，也有不合併於其他疾病，失去真實感就是主要症狀的情況。如果這些症狀造成痛苦，或引發生活上的困擾，那也被視為是一種獨立的疾病，正式名稱叫做depersonalization/derealization disorder，又稱為depersonalization-derealization syndrome，中文翻譯成「失自我感障礙症／失現實感障礙症」或「失自我感—失現實感症候群」。這種疾病的名字比較瑣碎，不易望文生義，但也反映出描述的困難。為方便起見，以下我們用比較精簡的「失自我感—失現實感症候群」來稱呼這個疾病。

獨立存在的失自我感—失現實感症候群曾經被認為很少見。然而經由一些研究得知，這個疾病的終生盛行率約為1-2%，與思覺失調症相當，並不能說是非常罕見，但可能有許多這樣的病人並沒有被診斷出來。

一般而言，與真實感有關的經驗本來就很抽象，不容易描述，臨床上的挑戰是幾乎沒有病人會用「我覺得周遭環境不真實」來當成求診的理由。病人對於症狀的形容可能和專業人員的預期很不一樣，例如我就聽過病人的說法是「我周遭的空間有扭曲」，「我好像不在那裡」，或「我的身體好像死人一樣」，這有可能造成誤判。此外這一類症狀會誘發其他症狀，或是本身被誤認成其他疾病。例如突然失去真實感令人驚駭，引發病人恐慌，連帶之後就醫的關注也都在比較容易陳述的，與焦慮相關的症狀當中；或者病人形容周遭的「不對勁」有可能被當成「妄想氛圍」（delusional atmosphere），而病人感受不到自己的情緒則有時會被解讀成憂鬱症狀。

無論失去真實感是做為其他疾病的並存症狀，或是單獨成立的失自我感—失現實感症候群，確實的評估都是很重要的。自填式的工具最常使用劍橋失自我感量表（Cambridge Depersonalization Scale），或者解離經驗量表（Dissociative Experiences Scale）也有涵蓋這些症狀，都可以用來做初步的篩檢。至於詳細的鑑別診斷與症狀嚴重度的澄清，目前還是需要專業人員的面對面評估。

有關這一類症狀的治療，對於症狀的瞭解是最重要的第一步。病人可能已經很不舒服，但又不知道或講不出自己到底是怎麼回事，若是理解到這些症狀並非「瘋狂」，或這些感受並不會進一步損害健康，則可以避免不必要的恐懼。即便病人是以其他疾病的症狀為主，只是並存失去真實感的經驗，適當的澄清也可以減少誤會，有助於其他疾病的診斷和治療。

對於單獨存在的失自我感—失現實感症候群，藥物治療的療效並不穩定，而且錯誤的給藥會惡化症狀（註4），治療會需要依不同病人的不同情況個別考量。有些病人隨著生活環境改變或是特定事件的事過境遷，疾病會自然痊癒，但也有一部分病人的症狀會一直持續而慢性化——此時病人通常都需要學習一些有助於因應症狀的技巧，例如「接地」（grounding），或者針對某些壓力情境的應對與認知需要調整，以求儘可能與症狀共存。雖然疾病可能無法完全消失，但正常生活一般而言還是可期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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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由本所陳建廷醫師撰寫。我們也邀請您追蹤心禾診所的臉書專頁或官方網站（https://sohc.com.tw），以持續獲知本所相關訊息。

註1：「失現實感」是醫界約定俗成的用法，但因為「失去現實感」有不切實際的意思，也許想成「失真實感」會比較合適。
註2：可參考《從里長廣播的比喻來說明解離症狀》一文。
註3：參考資料：https://bit.ly/3TeEyHg。
註4：如果被當成思覺失調症治療，使用抗精神病藥會讓失自我感的症狀惡化。參考資料：https://bit.ly/3pFrxJ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