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手機裡頻頻跳出大學生自殺的訊息，不管是手機新聞的連結播放，還是朋友群組裡的討論。
對於殞落的生命，我能得到有關他們的訊息，就只有新聞裡的隻字片語。關於他們是誰，有著什麼樣的故事、為什麼想要離開世界，我試著在茫茫網海中搜尋，也找不到與他們有關的足跡。
或許是治療師訓練歷程使然，我沒有辦法腦補他們要自殺的原因，這樣顯得他們的生命太過單薄。他們一定有著自己的故事、自己的感受、自己的思想、自己的生活樣態，輕易的一言以蔽之，並不公平，也令人喟嘆。
心理治療教會我理解到一個人的存在樣態是複雜的，困難用「壓力大」、「挫折忍受度低」、「自我封閉」等幾個詞總結他人的世界，你會感到一個人的多面的立體性，瞬間變成單薄的一張紙。
但我想雖然自殺的學生，他們有各自的故事、想法、經驗到的人事物、家庭都不一樣，但其痛苦的感受是相同的，深陷泥淖的處境令他們感到無望。
或許他們真正想消滅從來就不是生命，而是痛苦。
關於深陷泥淖、結束痛苦這件事，最難受但也最也效的方式，其實就是穿越它；我知道通常人的反應大多數是逃避，但逃久了最終會發現，痛苦並沒有因逃避而消失，有時反而變得更巨大。
或許我沒有辦法說出解除痛苦的SOP步驟，我只能說個故事給受苦的人聽一聽。
蜓蜓剛來到我面前時（經由當事人同意後而書寫，個人資料皆經過修改變更），她顯得好小好脆弱，她飽受過去人際、兒時創傷經驗侵擾，憂鬱的情緒已經無數次朝她席捲而來，她說她內在有個冰凍的小女孩。我們在一次又一次的治療中，陪她細數她的感受、她的痛苦、她的想法、她對自己的責備。每次治療就像是爬阿里山的小火車，這次會前進一點點，下次會後退一點點，前進時欣喜，後退時痛苦，但總要堅信Ｚ字型的爬行，總有一天會爬到山頭。
治療過程中讓蜓蜓看見自己的脆弱與膽小，但也同時有著堅韌和努力，不只要肯定自己的長處，也要學習接納自己的脆弱。試著讓蜓蜓內再不同面向的歧異點，漸漸整合，漸漸相容。
治療過程不輕鬆，總要面對過去和現在生活的苦痛，但她選擇每次來治療，和治療師一起面對那些痛苦，回去時再努力與那些妖魔鬼怪的苦痛奮戰。
曾經她很熱愛畫畫，但因憂鬱而放下了畫筆，遲遲不敢提起，懼怕看見畫技衰退底下殘破不堪的自己。但一次又一次鼓勵蜓蜓去面對心中渴望，以及不要害怕痛苦，她試著去面對，勇敢提起畫筆。
治療結束的尾聲，她拿出畫和我分享，她說我感到我內在的冰凍小女孩漸漸融化了，和那個敢衝、勇敢的小女孩漸漸合一。畫畫技巧雖不如從前，但卻是充盈滿滿的生命力，她為自己感到驕傲和欣賞。
蜓蜓目前雖然還存有憂鬱和焦慮，但她更懂得如何與自己苦痛共處，接納自己的不完美。現在的她決定暫停自己的學業，開創自己想要的生活，她在街頭與網路賣起了衣服，創立自己的品牌。雖然她還有傷，但我覺得她一點也不脆弱，反而很強大。
穿越痛苦的過程的確也很痛，沒有人說它輕鬆，因它從來不容許抄捷徑，但讓眼淚流盡洗淨傷痛，讓泥淖乾渴只留下一片黑土，我們最後能在這片曾佈滿痛苦的黑土上，開出美麗的花。
親愛的孩子，不要害怕流淚，不要害怕苦難，願意試著走就會有路。如果前面很黑，請找人陪，如果你感到很痛，請找人分擔，這些苦痛都會過去，只要不要逃避，就能在黑暗中漸漸找到光亮，帶你穿越痛苦。
還記得《牧羊少年的奇幻之旅》裡所說的那經典台詞嗎？
「只要你想往前走，全世界的人都會聯合起來幫你，你並不孤單，也非獨自一人。」
本文轉載自本所陳筱琳心理師的專頁《臨床心理師的阿雜筆記》。心禾診所定期精選心理保健專業文章，也歡迎您的分享。我們邀請您按讚追蹤心禾診所的臉書或IG專頁，以持續獲知相關訊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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