亞瑟臉上是厚重的油彩，滑稽的假髮和皮鞋是他的標準配備，他亟欲用誇張的動作和表情讓眾人發笑。母親呼喚他的小名是「快樂」，總要他記得無論如何都要掛著笑容在臉上，媽媽的話是那麼刻骨銘心，亞瑟以讓世界歡樂的喜劇演員為志向。莫瑞法蘭克林的脫口秀是他最喜愛的電視節目，他總是錄影下來反覆觀看，也到各個現場表演去觀摩台上喜劇演員的一舉一動，亞瑟在筆記本上記錄下每一個笑話橋段，以及反覆揣摩如何鋪梗及演出的心得。雖然臉上的笑容總是做好做滿，但他的人生卻只有痛苦荒涼，相依為命的母子倆都貧病交迫，他穿著小丑裝在街頭努力營生卻被搶劫毆打，同事的排擠陷害和老闆的嘲弄刻薄就是日常。在那個命運交會的日子，亞瑟赫然發現自己的痛苦人生只是一場鬧劇，自己的身世秘密、和鄰居女子的溫柔時分，都和那些被深埋記憶深處的童年過往一般，如夢似幻卻又如此真實，但世界仍不消停從四面八方向他擠壓……他在公共廁所狂舞，他走下那像是沒有盡頭的長梯，他不再堅持讓人歡樂發笑。亞瑟張狂地優雅轉身，成為高譚市最惡名昭彰的犯罪王子……
身為蝙蝠俠永遠的宿敵，超級惡棍「小丑」也和蝙蝠俠一樣沒有超能力，卻能運用科學能力和高智商，在高譚市作亂犯罪。和其他出現在漫畫中的反派不同，小丑犯罪的目的通常不是為了利益或復仇，而是「肆無忌憚的混亂」，這種只求天下大亂的態度和充滿虐待意味的幽默感，反而讓他比其他惡棍壞蛋更加讓人膽戰心驚。人人都知道十歲時痛失雙親的布魯斯韋恩後來成為蝙蝠俠，不過卻沒有人明確知道小丑是誰、他從何而來。導演陶德菲利普斯利用這個來源不明的特性，加上他長期對社會的深入觀察，和共同編劇史考特席佛一同打造了小丑的起源故事，並邀請坎城影帝瓦昆菲尼克斯發展建立角色的樣貌舉動和內心世界。儘管陶德和瓦昆多次說明這不是一部DC宇宙電影，強調它單純就是亞瑟變成小丑的心路歷程故事，不過多數人仍將之視為其他DC電影中小丑角色的前傳電影。它用唯美的運鏡和配樂傳遞了極度的孤獨痛苦，描述溫和良善的亞瑟一步步成為偏執極惡的兇徒。《小丑》也創下漫改電影的里程碑，以極高評價拿下今年威尼斯影展的至高榮譽金獅獎，各界也相當期待演技出神入化的瓦昆菲尼克斯能接著拿下奧斯卡影帝的殊榮。
這是一個很悲傷的故事，整部電影的氛圍就是濃重深沉的憂鬱，但亞瑟的母親卻總要他臉上帶著笑容，要他把歡笑帶到世界上。亞瑟很努力堅強，他不顧脆弱羞赧的特性，拙劣模仿著脫口秀中的動作和台詞，忍下所有對他的羞辱和諷刺，在艱困的生活中仍四處觀摩搞笑和蒐集笑話，要自己不放棄希望。亞瑟不曾真正打從心中笑出來，只能病態狂笑到嗆咳，而世界給予他的只有永無止盡的嘲弄，取笑他的窮酸無助，不准他哭得悲涼，不准他笑得張狂，只能屈著身子低聲下氣地溫良恭儉讓。然而無論是誰都沒有無止盡的堅強，亞瑟終於無法承受而崩潰，卻在那些同樣忍無可忍的群眾身上獲得認同和支持，終於讓他走上了惡的道路。
我們井然有序的世界只是個表象。富足社會的歌舞昇平之下，多有不被人聽見的悲歌在無聲吟唱。規則和階級越是井井有條地運作，越會讓一些弱勢族群的生存空間更加地壓縮，直到有人被體制排擠出去來換取社會的某些運作，但身處其中的我們卻不曾意識到。大多數時候我們並沒有存惡心來傷害別人，然而對他人處境的無知或缺乏理解，讓我們無從尊重或關懷那些體制外的人。亞瑟如此敏銳善感，讓他比誰都更能感受到高譚市已經瀰漫的絕望和緊張。他也清楚看著富豪名人和市井小民的階級差距，明白自己再努力也掙不了幾個錢，街頭工作不但漸漸稀缺還危機環伺，政府預算刪減也直接讓他喪失社福諮商和藥物治療的資源。亞瑟那本寫滿笑話和黑暗心事的筆記本，彷彿就是這些邊緣人們荒謬蒼涼的人生縮影，也孕育了終極反派的內心世界。或許這不只是一位喜劇演員對瘋狂的世界回報以瘋狂，對人們的嘲弄回報以嘲弄的故事，更是提醒善良的我們不要成為這個過程的一部分，而且如果今天和亞瑟易地而處，那邪惡的笑容可能綻放在我們每個人的臉上。
圖：華納
本文轉載自本所楊翎㚬心理師的專頁《心理師愛看戲》。心禾診所定期精選心理保健專業文章，也歡迎您的分享。我們邀請您按讚追蹤心禾診所的臉書專頁，以持續獲知相關訊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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