卸下母親的角色,母親會是什麼樣子?

隨著年紀增長,隨著結婚育子,母親這兩個字在不同的人生階段,感受起來皆不盡相同。

在我孩提時感覺母親像是和煦的日光,還記得我光著腳ㄚ,和家中以及鄰居家的姊姊來回穿梭在花園與客廳間奔跑著,她們逗著我玩躲貓貓的遊戲,我歡心咚咚跑到媽媽跟前掀起上衣,那時客廳沒有開燈,窗外的微光灑進客廳內,陽光映著媽媽的臉,媽媽嘻笑的騷我的肚臍,我又咯咯笑著跑開,好不快樂,媽媽暖暖的臉永遠映襯在我的心頭上。

等長大了一些,來到七八歲的年紀,心思感受變得複雜,也開始懂得分辨外界的臉色,懂得那些人是喜歡你還是不喜歡你。幼時哪裡懂得經濟壓力以及婚姻裡的束縛對一位女人來說會有多沉重,我只曉得母親經常板著臉,經常不耐煩,媽媽越來越難對我自然表達情感,雖然我長大才可以體諒與曉得她用責罵代替關心,但幼時的我只感到我心頭上的暖陽下山了。

來到高國中的年紀,生活越艱難,母親益發越難相處,在母親面前說什麼也不對,做什麼也不足。有時關心多問候一句,母親的滿腹委屈包裹在酸言酸語裡;有時做了一件覺得值得稱讚的事,母親平淡的語氣和本該如此的態度讓我感到我並無價值。

來到大學年紀,想掙脫名為母親,但實為枷鎖的牢籠,厭倦追逐母親的笑容,厭倦想得到她一絲的讚美與肯定,我想要逃脫想要到外地自由地飛翔。當父親告訴我母親為我去外地讀大學的事落淚時,我一點也無法相信,想著父親是在說別人吧,我對這樣和煦牽掛我的母親感到陌生。

工作後,每每回家見到母親,母親或許還是氣我離家讀書這麼久,雖然飯桌上擺滿了滿桌菜色,但母親仍舊對著板著一張臉。許久沒回家,稍電話問候,也總是得到冷語回應,我也只能速速掛上電話,我感到傷心,或是電話那頭的母親也感到傷心吧,安慰自己也許不擅長說愛是母親的一部分吧。

從事心理工作的緣故,能意識我與母親關係中的糾結與情怨,花了好些時間在心中與母親和好,從書店中佈滿與母親與子女關係的糾纏,我明白這不只是只有我自己一個人的議題,有好多人都困難與母親好好相處。

直到自己成為母親,身在其中,我對「母親」感到更加沉重,當身處其中時清楚感到社會、家庭對「母親」身分賦予的責任、義務與期待,認為作為一位母親應該如何,什麼樣的作為才是一位好母親。「母親」的身分如同黥面刻在我的臉上,我不再只能是單純的我,我到哪都難以擺脫母親這個身分,在照顧孩子的同時還得兼顧許多事情,經濟的壓力、工作的要求、自我的期待等,而我因此也更能體會年少母親的苦楚,母親除了是母親之外,她也是一個人啊!一個完整的人,有除了做為一位母親以外的心思。

想起當父親只顧著自己享樂,母親也只能忍著想要休息,或逃離苦境的慾望繼續照顧孩子;當心中對家庭、對婆家、對丈夫、對人生有總總的怨懟時,倘若母親不認命的話,依照心中所願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或許還沒這麼苦。也許就是那份又怨又不得不認命的處境,讓母親和煦的笑容從臉上退去,讓母親坦然表達愛的情懷悄悄收起。

或許是我與母親年歲漸長,我學會不將母親一直放在「母親」的位置,想著她有時像個少女一樣喜歡買買小玩意兒,有時候像個受傷的女孩抱怨她年輕受過的苦,有時候像個老師會想滔滔不絕告訴我她的人生經驗,有時候會像個媽媽叮嚀我萬事小心。而母親自從身邊多了幾位兒孫,看見她經常和他們玩在一起,臉上出現我那孩提時追逐奔跑的午後和煦的笑容。

母親節將至,你們心中的母親是什麼模樣呢?或許母親曾經在不經意傷了我們,然而也許母親心中也藏著受傷的自己,或者她也曾被她的母親傷著。您是否想過除了身處不同的身分角色之外,其實我們與母親並沒有多大的不同。

身為母親有沉重也有甜蜜的時刻,祝福天下的母親,母親節快樂!

陳筱琳臨床心理師


本文為陳筱琳心理師投稿。陳筱琳心理師常駐於《喂!喂!心理師》臉書專頁撰寫深入淺出的心理專業文章。心禾診所專頁定期刊載心理保健知識,也歡迎您的分享。我們也邀請您按讚追蹤心禾診所的臉書專頁,以持續獲知相關訊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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