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般聽到「藝術治療」這個詞人們會有很多想像，對於藝術與治療的連結更是充滿好奇。根據Lowenfeld的理論，幼兒從兩歲左右開始發展自發性地塗鴉，並透過不同的創造性活動來探索世界。人們了解到創作是與生俱來的能力，日常生活中也充滿了不同的藝術活動，如：欣賞藝術作品、專注的塗鴉、完成一件手工藝品……等。人們透過藝術活動表達自我、紓緩壓力、從中獲得啟發，我們或許都曾體驗過藝術創造的歷程，也從創造活動中獲得愉悅的感受，但我們卻很少有機會真正的去理解，當藝術結合治療成為一種助人專業，其過程中的動力與療癒因子。
藝術治療是兩種專業的結合，其可以區分成兩種不同的取向：藝術即治療（Art as Therapy）與藝術心理治療（Art Psychotherapy），兩種取向皆強調創作歷程與作品的重要性。第一種取向相信藝術創作歷程中所具有的內在療癒因子；而第二種取向則視藝術創作為一種具有個人意義的象徵符號。在治療的過程中，藝術就像是一座橋樑，是通往內外在世界的媒介。藝術治療師Cathy A. Malchiodi曾在其著作《藝術治療自我工作手冊》（The Art Therapy Sourcebook）中提到，藝術治療源自於藝術本身的體驗性質。藝術治療是一種動力治療，需要一個人參與另一個人的治療。在藝術治療裡，治療師、個案與創作三者交織成一個三角形的互動關係，透過口語與非口語的互動，將藝術創作的過程與作品轉化成一個個圖像語彙。治療師就像是個案的外在輔助自我，時而陪伴、給予支持、協助與涵容，時而傾聽、給予回饋並見證著個案在創作中的每個歷程。治療師就像是一個見證者、個案的朋友、重要他人、或任何一個特別的角色，陪伴著個案走過創作的歷程。
不同於一般的心理治療，藝術治療具有的非語言溝通特質常常也是人們所好奇的。個案如何透過藝術媒材表達心象，反映人格發展、性格、意念？治療師如何「看見」個案內在的語言與情感狀態？筆者在回國後的工作裡常常被問到一個問題：「如何看懂孩子的畫？」人們似乎期待透過某種媒材或是創作形式獲得解答。藝術治療也常常被誤解成一般的美術活動，在看似相同的架構裡，其著重的目標與內涵其實是很不一樣的。藝術治療的歷程很難只用一套系統或是方法去做解釋，在藝術治療裡，創作被視為一種自發與自控的行為，個案是主角，治療師負責提供一個安全而完善的創作環境（涵容），並透過藝術媒材與個案建立關係與溝通模式。藝術治療使用的媒材很多元，除了傳統的美術材料，也融合了許多複合媒材，創作形式取決於個案的創造力與想像，治療師會盡可能的協助個案將心象視覺化，讓潛意識透過創作的歷程獲得浮現。
在筆者與兒童的工作經驗裡，孩子天馬行空的創造常常讓人驚艷，做為一個藝術治療師，我也享受著與孩子一起在想像中探索的歷程。印象中，曾有一個拒絕創作的孩子來到治療室，來訪的原因是人際衝突與情緒困擾，還記得他第一次進入治療室，我依照往例介紹治療室的環境與使用規則，他說了一句：「我知道藝術治療是什麼，畫圖很無聊。」接著交叉雙臂、翹腳坐在椅子上看著我。接下來的幾週，他對治療室的每一樣東西都充滿了憤怒與抱怨，包括我。直到有一天，他好奇的問我水彩的使用方式，我簡單說明了步驟並邀請他試試看。他接受了我的建議，但強調要把顏色搞得一團糟。我協助他一起準備水彩用具，他隨意抓了兩個顏色混在一起，我詢問他要不要試著塗在紙上看看。他塗了第一個顏色，接著又畫了第二個、第三個，「好像彩虹喔！」他隨口說了一句。我讚嘆著他的創作成果並對他的下一個動作表示好奇，隨著紙上的色彩越來越豐富，他的情緒也越來越亢奮，結束時，他興奮地宣告：「好好玩喔！我變出好多顏色！」接著原地跳舞、轉圈，愉快地走出治療室。
我相信，每一個孩子內在都具有潛在的復原力，當孩子在創作中投入的越多，治療師也才能陪伴孩子在源源不絕的創作素材中持續的探索（自我）。而在藝術治療中，這一切的發生有一個很重要的基礎——「關係」。隨著治療的歷程，治療師與孩子會慢慢建立出一種緊密的信任關係，其營造出一個安全的內在涵容空間，讓孩子得以自由的探索、傳達內在的情感與議題，在關係中，值得被關注的部分會經由覺察獲得修通與處理。如果我們把孩子的藝術創作視為自我的延伸，當這一部分的自我透過藝術作品被展現出來，在視覺上真實的被看見、被好好琢磨、反覆修整、與治療師進行討論，那是一種被全然關注的感受，唯有當孩子真實的經驗這個歷程，他會相信，他的內在自我會被好好地看見，是值得被重視的，這是一種肯定與存在的價值。
在藝術治療的工作經驗裡，我深深地體會到孩子與生俱來的創作潛能。藝術治療就像是一段自我探索的旅程，我很幸運能成為孩子們的旅伴。我相信，當孩子從創作中經驗被接納、尊重與認可，療癒的種子會在心底發芽，有一天，他會真正的感受被愛、被接納與無條件地尊重。
本文節選自楊舜如藝術治療師所撰寫「藝思奇想 探索無窮的藝術潛能——淺談藝術治療與兒童工作」（發表於《長流藝聞》，335，52-53）。楊治療師在本所服務。心禾診所定期精選心理保健專業文章，也歡迎您的分享。我們邀請您按讚追蹤心禾診所的臉書或IG專頁，以持續獲知相關訊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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