參加了學習家族治療的課程，老師最後課程結尾說著「我要留意我的愛不要給的太多，像我愛花，但老是澆花就把花給澆死了」。這句話觸動了我，也很有共鳴……
是啊，能去愛人是很好，但從沒想過愛的量過多有可能會是災難。想起上個月先生跟我說，有一天他起床好不舒服，問他原因，他說「因為做了一個夢，在這夢裡面妳媽媽準備了好多食物給我吃，我一直吃、一直吃，但是怎麼吃，妳媽媽都不滿意，中間我吃得好累，不想再做這樣的夢，醒過來後再繼續睡，還是一直做著吃不停的夢……實在是太恐怖了！」我聽完哈哈大笑，無奈和先生說著沒辦法啊，這就是我媽媽愛人的方式。
去過我家的人都知道，我家有兩個大冰箱，冰箱裝著滿滿的食物，只有我在家時桌上也一定是五道菜起跳，還加了一鍋湯。若是不到八口的家人相聚在一塊吃飯，十二道菜一定是基本盤，外加還有兩鍋湯。吃完這些，還有幾盆水果，另外還會有不間斷搬出來的糕餅與點心。基本上只要是媽媽在意的人在家中吃飯，她不會讓人的手與嘴巴停下來。嘴裡不停喊、不停招呼著「吃啊、吃啊，不要客氣」，「哎呀這個好好吃啊，你要不要也吃一口」……
用食物餵養是媽媽表達愛的方式，不論是活人或是眾生，都是以此方式來彰顯愛意。我們家逢年過節，敬拜祖先與神明是母親的重頭戲，也往往是獨角戲，她會準備二十道的菜，擺到辦桌的大圓桌都不夠放。做子女的只能無奈地在旁聽命配合上菜。
我是到長很大才明白母親這種愛人的方式，在我青少年時每天總是聽到爸爸罵媽媽「煮那麼多做什麼，煮那麼多又沒有人要吃，浪費！」然後搭配著父親騎機車呼嘯出巷口的身影。但即使如此母親每天都仍辛勤地煮著。我有時候看著滿桌的菜，也無奈嘆息，惱怒問著為什麼要煮這麼多？母親無懼地說「這是我的責任，愛吃不吃隨你」。等到大學在外地求學，每每到我回家的日子，媽媽總是清早就去市場採買，中午到家時看到的是滿桌的雞、鴨、魚、肉、菜……漸漸明白不擅說好聽話的母親，將愛與思念包裹在這一道一道菜裡。
說實在我知道母親愛我。但是在過多的食物下成長，我對食物卻倒盡胃口，只要食物準備越多，我的食慾越少，剛剛好的份量，我才吃的津津有味，盤底朝天。如同課堂老師結語描述愛花的情景，母親過多的愛，把我的食慾也澆熄了。就像是先生在一開始來我家吃飯時覺得很新鮮，但是一週一次愛的洗禮，讓他潛意識不禁做了一個難忘的夢。
如果母親喜歡煮，而我喜歡吃，這樣愛與被愛的方式就是完美的平衡。但真實情況往往是你習慣愛人的方式，不一定是別人喜歡的方式。有些人以事必躬親，張羅大小事來表達他的愛意，但是不接受這樣愛的方式的人會感到被控制與奪權；而有些人是以將關心時時刻刻掛在嘴巴，不停地將他的擔憂、緊張傳遞給對方，如果接受愛意的人會認為是關心，而不接受的會認為是叨唸。如果愛與被愛的方式達成平衡，則兩造生活滿意；若愛與被愛的方式不相容，生活中的摩擦顯而易見。
愛與被愛的相容就像是一支需要技巧的雙人舞，要取得巧妙的平衡，步伐踏得穩健，或許可以做幾件事：去觀察與探索自己習慣愛人，以及喜歡被愛的方式，並試著向你親密關係的對象去表達，並且也要訪談他們習慣去愛，與喜歡被愛的方式。在接下來相處的日子裡，也試著彼此能多為對方做些事情──以那些他們喜歡去愛，與被愛的方式。
陳筱琳臨床心理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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